文武不再避來避去、逼來逼去,真正開始對話的關鍵,是振武那句:「我不想讓你知道有人喜歡你!」

振武不知道自己是否喜歡振文,原本也不知道振文喜歡自己,但當他看到莉琪疑似喜歡弟弟,他選擇隱瞞,這也罷了,畢竟他沒有義務幫忙莉琪。但當振文靠近哥哥,想看振武在看什麼怎麼看得那麼專心,振武反應特大,完全不是平時的模樣,振文誤以為哥哥對女友的重視度遠勝於他,非常難過,這時振武其實只要說一句話就可以了:「我沒有女友,這個女生想跟我問你的事。」但他選擇將錯就錯,並試圖說服振文,即使有女友也會照顧他。

振文雖然喜歡振武,卻也做好了心裡準備接受哥哥終有一天會談戀愛,他在天台上的憤怒、傷心、不可置信,來自振武的欺騙。

這個行為,確實就如振文所說:「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很過份?」要拒絕莉琪,也應該出於振文的自由意志,而不是振武私自截斷振文正當的人際交往,這往嚴重一點說,根本就是恐怖情人的行為。

我認為這是很深的創傷——如果不能用創傷解釋,我會很難諒解振武——但那是創傷,那就令我完全理解,而且非常心疼。

 

經歷過綁架案後,振武就在兄弟倆的生活中,畫出嚴格的人際界線,我稱之為信任圈。

如果是振文自己選擇的人際關係,振武就跟他們也變成朋友。如果是振文想做的事,除了振文想親自跟家均打架,這會讓振文受校規處置所以有必要阻止之外,其他的振武都挺到底。比如振文跟宇豪交朋友,宇豪也變成振武的朋友;振文想幫倩如,負責打架的是宇豪,振武沒意見;振文想跟宇豪一起轉學,振武二話不說跟著轉;倩如來找宇豪,振文想看熱鬧,振武也就作陪;振文想加入他討厭的排球隊,給了「挺兄弟」(宇豪)的理由,令振武感到莫名其妙,但振文選擇這個社團並交這一群朋友,振武也就當場隨弟弟被賀承恩拉入社。這就是信任圈的範圍。

在信任圈之外的、那些不請自來的人,比如說莉琪,振武的做法是:完全不讓她有機會接觸振文。如果不是振文跟蹤振武和莉琪散步,振文直到劇終都不會見到這個女生;如果不是振武回莉琪訊息時被振文打斷,莉琪不會在路上堵兄弟倆,那她直到劇終都不會出現在振文面前。

表面上的言行只是冰山一角,看不到的水面下,其實是信任圈被侵門踏戶的渾身不對勁。

 

為什麼那麼嚴重?因為那場綁架案。

想綁架特定目標,必然要很熟悉受害者的生活作息及人際關係,才能找到合適的地點和時機,讓受害者落單、無法呼救。

振武獨自去球隊,振文落單就這麼一次,就被帶走了。

振武學到一件事:弟弟只有我看著才安全,如果我不在場,那他要和我過濾確認過、也是我朋友的人在一起,才安全。

 

必須認清這一點,才能解釋,為什麼振武對小小和對莉琪的標準不一致。

如果是吃醋,擔心誰可能喜歡振文、振文有可能對誰動心,那振文當了球隊經理,和小小學姐相處時間極多,遠比莉琪更該擔心。

兄弟倆當入社時,有過下面這段對話。

 

振武:「等一下一起回去。」

振文:「小小學姐要我整理資料。」

振武:「那我等你。」

振文:「她約我一起吃晚飯。」

振武:「所以你喜歡小小?」

振文:「不關你的事。」

 

那時候誰都不知道小小有男友,而且有男友也不代表什麼,兩人走得近些,移情別戀很容易的。以振武的角度看來,振文避而不答,暗示有喜歡小小的可能性,而且刻意疏遠振武。振武覺得受傷,但他從來沒有試圖阻止振文和小小來往。

 

振武硬把振文帶走,只發生了一次,在第五集:

振武:「我有話跟你說,今天一起回去。」

振文:「我跟小小學姐有約。」

振武:「我跟她說家裡有事,先走了。」

振武拿起振文的背包,走向公車站,振文跟在後面,一邊打呵欠。

從振武的話中,可知他不是介意小小,是想跟弟弟懇談一番:「最近,你一直在躲我。是不是,我哪裡做錯,就直接跟我說,不要悶在心裡。」

他在意的是弟弟躲他,不是弟弟跟異性走得近。所以,當弟弟累得直接在他身邊睡著,顯示出毫無防備、和以往一樣的依賴,振武就笑了,不再覺得有問題了,抱著振文露出笑容。

 

同樣是異性,振武對成天和振文一起做社務、放學後還一起吃飯的小小學姐不加防備,卻對根本沒親自接觸振文、只是託他轉交禮物的莉琪百般提防,這怎麼看都不是愛情上的防情敵。實情是:小小在振文選擇參加、自己也看得清楚的球隊裡,在信內圈內,而莉琪在信任圈外。

 

再來看看莉琪跟振武的對話,更能佐證。

莉琪:「對了,你跟王振文都在排球隊,平常練習的時候辛苦嗎?」

振武:「還好。」

莉琪:「那,我可以去看嗎?」

這個「看」所涵蓋的範圍,從在旁邊看練習當迷妹,到考慮是否入隊當經理,都有可能,總之莉琪已經表明了對兄弟倆的接近之意。

振武的回答是:「當然啊,如果你有空的話當然沒問題。」

如果他不想要莉琪接近,就會笑意勉強,就會軟性拒絕,比如「加入球隊需要隊長和學長姊同意」、「球隊練習可能不方便非隊員觀看」、「非隊員能不能在旁觀賞,我要問問看」。

但他沒有推託,而是笑得真誠,一口答應。就他的了解,隊長賀承恩聽到誰對球隊有興趣都很歡迎。這是他隨振文加入的球隊,有人表達喜歡這裡、想來這裡,他很開心。

他這樣回答,莉琪很有可能當天、立刻就來球隊看的。

可見,只要依循振武價值觀裡的「正常管道」,來到在信任圈內的球隊,變成自己的隊員和朋友,那她就可以被接納。

但是莉琪沒有來球隊,而是繼續待在界外,跟振武傳訊息。等到集訓之後,她還直接在路上攔住文武講話。那麼在振武看來,她百分之百在信任圈的界外,本來就該從兄弟倆的生活排除出去。

所以才會出現看似矛盾、本末倒置的現象:

一、莉琪要親自來球隊接觸振文,振武覺得沒問題;待在碰不到振文的地方、只和振武接觸、托振武轉交禮物,振武卻防著她,防到寧可將錯就錯、讓振文以為自己交了女友,也不肯說實話。

二、提防一個振文從沒見過的女孩,卻不戒備,振文大量接觸、而且不回答「所以你喜歡小小」這個疑問、彷彿真有喜歡的可能性的學姐。

 

第七集在天台上,振武喊出那句要命過份的話:「我不希望你知道有人喜歡你!」

振文雖然喜歡振武,卻也向哥哥告別、接受哥哥跟別人戀愛了,是振武的欺騙讓他不敢置信、感覺被背叛。

 

振文:「為什麼?」

振武:「我不知道。」

振文:「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很過份?」

振武:「我?我過份?」

 

一開始我以為振武說「我不知道」,就是說他不知道喜不喜歡振文;而反問振文「我?我過份?」指的是,振文你也沒對愛情說實話,一樣過份,憑什麼指責我。

但是我後來發現,文武之間的感情,不可能繞過綁架案的創傷,把信任圈這件事跟這些對話放在一起想,就有了別的意義。

振武的「我不知道」,不只是愛情上想不清楚而已,還有太多他無法釐清的感受。因為綁架案創傷太深,他會特別難分清楚是愛還是愧疚,是親情還是愛情;而同樣是依照他的價值觀行使保護欲,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這次偏就狂踩振文的地雷。

「我?我過份?」講的不是他和振文一人錯一半,而是徹底覺得自己好心被雷親:你想交的朋友、想做的事情,我哪次沒有挺你?你陰陽怪氣的口出各種傷人的話,我哪次沒有忍耐?昨天晚上才知道你因為喜歡我而疏遠我,我今天在球場上也沒有迴避你啊,反而是你自己不敢面對我,為什麼你總是要逃跑啊?今天有個來路不明的外人,想闖進來,想認識你,說喜歡你,她不是宇豪不是球隊任何人,不是你選擇的我默許的朋友,我不放心,我不接受,我不准許這種事!這哪裡奇怪?你才奇怪!

這種心態,遠比愛情上吃醋更難以理解和想像,就是綁架案的舊傷本身,不能碰不能談還是禁忌,振武也沒辦法很了解自己這麼深沉的恐懼,那麼對於他為什麼這麼排斥莉琪,他唯一能想到的解釋,就是自己跟振文一樣,心中有無法言明的感情,振文因為喜歡自己才疏遠自己,自己應該也是因為喜歡他才討厭別人接近吧?

兄弟兩人在天台上其實什麼也沒有講明白,振武的擁抱留住了振文,振文願意再給哥哥多一點時間想清楚。

對現階段的他們來說,能夠撕開偽裝、發現彼此都沒有坦承,即使千瘡百孔仍想擁抱對方,仍懇求對方的接納和信任,這就已經足夠。豈只足夠,對於前六集都在避來避去逼來逼去的他們,這根本是奢侈了。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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