眠鵠

之前每週都播四集，最後一次播兩集。第22集比較短，劇情結束後有好看的花絮。

到了EP21-22，總監林胖子、一組的南哥春哥、二組的老沈阿輝，連其他看了二十集的辦公室熟面孔，全都消失了，剩下業務三組在活動。

在熱鬧度大減的情況下，我原以為，會強調三組的革命情感，並讓他們企畫一個很大、很棒的案子，留一個驚嘆號班的結尾。

實際劇情與氣氛，對我來說則比較像是悠長的刪節號，令我期待未來的故事。

先來說我喜歡的地方。

最爆笑、最尷尬、最傻眼、最狼狽……全都發生在這裡！這是小潘和雯雯的故事。

原本我非常看好小潘和雯雯的，比起新人，他們已進入許多人心目中的適婚年齡，有機會走老吳和淑美姊的模式：

他們都是八面玲瓏的辦公室生存大師；他們都帶點小小的奸滑但本質善良；他們沒有業績上的競爭關係，一個是業務，一個是總監秘書，能互通消息、互相周全。

雖然沒有演出來，但我覺得，小潘和雯雯不曉得小鳳姐和老沈的過往，只見到老吳和淑美姊的日常，這樣他們當然覺得辦公室戀情沒什麼不好。

結果直接在辦公室撕破臉大吵的就是他們……

在微涼的夜色中，兩顆心逐漸靠近；在溫柔的水波中，兩個人緊緊相擁；又在微涼的夜色中，沒能走過馬路去面對彼此。這是小茜和周毅的故事。

之前我對他們的發展比較無感，純粹是因為個人的感情觀，對於歡喜冤家打打鬧鬧，當成笑點沒問題，但真要談感情那些都是相罵本。我喜歡看他們共同完成任務，所以最喜歡周毅拖住總監和說服總監、最終把小茜送上台報告，讓兩人都能留在公司那段劇情。

然而現在，我被水中接吻那段說服了。

這剪接、這運鏡……太浪漫。更別說天色如水彩般，揉合了藍、灰、紫、與晨光的金黃，兩人的膚色一溫暖一白皙，兩人的體型一健壯一纖細，鏡頭不斷水上水下地浮浮沉沉，畫面在回憶與當下之間來回穿行。

我非常愛這段運用前面那些回憶段落的方式。比如說周毅在頂樓刮了一下小茜的臉確認她有眼淚，比如說小茜在廁所發現周毅被畫成花臉，那些與當下形似的肢體動作，曾經並無超過友誼的意涵，但現在回溯時意義已全然改變。就連小茜在周毅暴打性騷擾她的客戶後，看到南哥來電，那緊張的打嗝動作，接到這裡，加上音樂的節拍，都像是一記怦然的心跳聲。

他們年輕時一起用的午餐，不是從外購買而是自己手做的便當，很可愛，很家常。這是老吳和淑美姊的故事。

他們跟劇中其他情侶最大的不同，在於他們深諳夫妻相處之道：不必追求表現完美，但千萬別踩對方的地雷。

比起知道對方喜歡什麼，知道對方不喜歡什麼更為重要。

比起做對了什麼討對方歡心，不如絕對不犯錯以免觸怒對方。

淑美姊對老吳抱怨他業績不好，訴求的並不是自己的生活條件，而是女兒需要學費。老吳就本本分分地解釋，業績早被其他三位主管分食，並不反過來抱怨她。

你的美食只能是我的毒藥，我的自傳只能是你的不願回首。這是小鳳姐和老沈的故事。

他們真的不適合在一起。我完全不會希望他們復合，只希望他們好好對話，一起放下。小鳳姐真的沒有義務為了往事一直被威脅、一直付代價。

小鳳姐愛吃鳳梨蝦球，老沈卻對蝦子嚴重過敏。老沈認為戀情是不可磨滅的重大人生經歷，小鳳姐卻覺得那是不能不面對的年輕錯誤。其中一個人享受生活、獲取成果的方式，正好是讓另一人最最不舒服的舉動。

小鳳姐覺得搶客戶、忙工作，那就是生活的一部分，而戀情則是另一部份。但老沈在工作表現上不如她時，自我感受就會很差，沒辦法打從心底愉快──我完全理解，這無分男女，本身就太難太考驗了啊。

如果兩人分別在不同環境工作，女友有本事讓客戶選她不選別人，男友當然為她高興，但偏偏處在競爭業績的位置上，客戶你搶了、我就沒了，同樣的條件下你做得到、我做不到，這到底要怎麼為對方高興？小茜不也一樣嗎，在樓梯間哭著對周毅說，為什麼我這麼努力了業績卻不如你？

短短四集，除了簡單描述阿輝和沈魚的辦戀過往，而且是由范少勳和林奕嵐飾演起來既好笑、悲慘又瘋狂之外，主角群就交代了四段職場戀情，都令我回味再三。並不存在三角關係，但人物之間卻會彼此影響。

我很喜歡劇情是從「年度最佳業務頒獎」開始，讓老沈和小鳳姐的舊事先浮上檯面，交代老沈一而再再而三的搞事，是因為對他來說這段回憶沒有被好好對待和放下（而對小鳳姐來說則是老沈自己不肯好好面對）。

這不只帶出二組阿輝和組長老沈的互動，也帶出發生在三組的笑點。

比如Eric萬事屋，送來三組根本沒訂的燕窩和魚翅煲，就只有周毅這個天兵會打開就吃，開封後不可退貨得付好幾千元，氣得小潘和小茜痛罵他白痴。飾演小潘的謝毅宏，從聽到價格把東西扔回紙袋、辯解「沒開封」到罵周毅「白痴啊」超大聲，接連小茜覺得小潘幹嘛情緒這麼激動轉頭一看跟著罵「你白痴喔那要錢欸！」我笑好久。

比如三組討論如何因應這種狀況，就重現孟文較為自我中心、注重廁所乾淨、呼應前面追擊屎徒的劇情；也重現周毅最吞不下這口氣、而小茜拼命做筆記；還再次刻劃小潘，原則是：我們是來工作不是來搞革命、不抗爭不加班不出頭，總之不要動就對。

第九集是我看到目前最喜歡的一集，延續第八集那令人牙癢癢又痛苦萬分的鋪陳，尾牙終於登場。在這個事件中，小潘的戲份超多，心境呈現得很完整。

第八集片尾第九集開始，小潘把手插進口袋，臉色帶著尷尬與些微抱歉，為了掩飾他就趕快回那個房間，面對周毅和小茜，他防衛的圍籬築好築滿。

但我覺得他從來沒有真正倒向副總，不然他應該要看起來更志得意滿。他一開始是迴避小茜與周毅的眼光，接著是反問他們希望他怎樣？

是啊，他跟他們一樣是社畜，在經費固定的情況下，還能怎麼讓場面更好看、更讓長官滿意？自己出錢嗎？

我不是個擅長猜劇情的觀眾，我猜不到事情要怎麼轉圜。直到尾牙現場，雖然老吳和淑美姊的舞蹈氣氛因猛男登場而轉嗨，但小潘開口時，沒什麼人要給他回應，他只能自嗨，這還是讓我的心鯁在喉頭。

這齣戲十到十二集，剛好集結了好幾個，我本來就覺得很煩的職場常見現象，包括被迫一直喝酒喝到掛，客戶拖延不成交和客戶性騷擾，菜鳥總是無辜被罵，機車主管故意刁難。

不是喜劇不好笑，而是因為這一切太真實，演員也詮釋得很好，我入戲太深太認真，笑著笑著就悲從中來。

酒量很好的小茜被南哥叫去擋酒，但結果根本不是。

讓我氣得不行的，並不是「被吃豆腐很不舒服我知道，但稍微忍耐一下就換到大合約也很不錯」，因為每個職場都有一些不想忍又不得不忍的事，我最氣的是最後那句「這一次你就把它當作經驗，之後要學會怎麼保護自己」。

你們明知這個客戶就是故意支開你們，而女生體能上阻止不了男生做任何事，事前你們除了要求她要擋酒要盡力讓客戶簽約之外，無任何明示暗示她說你們會把她單獨留下，是你們親手把她丟進，輕則性騷重則性侵性虐下藥灌毒的處境裡，然後叫她在這種情況下要學會保護自己？

我很想趕快觀賞尾牙現場，但事件始於第八集，完整的來龍去脈，得多等一週。

以目前的劇情，這個事件牽涉的角色之廣，對其中幾位角色描寫之深，確實需要好好鋪陳，才會完整。

傳說中的閻王副總登場。大家夾道歡迎，因為不整齊，閻王要求倒帶再來一次，整齊了才行。排在最前面的，林總監、南哥老沈小鳳姐三位組長，也沒了平日優游自在的模樣，在副總眼中，他們跟其他員工一樣，只是面目模糊的群眾之一。副總十分享受這種，光靠人力就製造出的紅毯花道的光輝錯覺。

因為幸福企業指數墊底，所以副總親自──不來解決問題，來解決反映問題的人了。怎麼解決？尾牙要辦得漂亮，讓員工們看起來很幸福。但預算無法增加怎麼辦？那就叫員工自己辦啊。

三位組長都知道員工承辦尾牙大不幸，業務的時間該用在開發和服務客戶，該用來賺錢，哪能用來處理花錢的尾牙。

在尾牙大戲讓辦公室內的衝突愈演愈烈之前，先安排了輕鬆笑鬧的事件，追擊兇惡屎徒。這劇情初看像是來亂的，但正如我在EP1-4心得所寫，即使是不那麼寫實的段落，還是有寫實的基礎，還能呈現人物的個性與處境。

事件到最後令我心情有些沉重。因為小茜被無端捲入後，直到事件收尾，劇中都無人替她著想。雖然這很常見，但誰都不願意發生在自己身上吧。

跟任何職場一樣，本職工作已經做不完，卻得花時間去服務長官或重要人物的生活與心情。反之，小潘關注老沈愛吃什麼，就有機會接收老沈給的客戶，不用花更多力氣去開發。

明明小潘隸屬三組，老沈是二組主管，但實際的人際食物鏈，本來就常常跟原本職稱脫鉤。

同樣是來到頂樓，小茜是為了找個安靜的地方工作，但小潘會覺得你人來都來了還不趁機偷懶一下。思維不同，無法溝通。小茜覺得我就沒空偷懶啊，小潘前輩則知道，你就算其他時候加班做到死，你在這個地點也必須趁機投主管所好，不然你就會一直處在加班做到死的處境中上不了岸。

周毅和小茜原本在不是浮木而是墳墓的機會中互相競爭，周毅找孟文協助，小茜找了小潘幫忙。這邊滿好笑的。

周毅找到了孟文不為人知、只有他們兩個清楚的動機，甚至搞錯孟文的職稱，不是企劃最強的美編，是美編最強的企劃！而孟文覺得周毅最好被火掉，他該去當電競選手。這是真愛！

而小茜在被總監林胖子否定後，被小潘帶去菜市場後大轉變。讓我笑出來的還不是她誇張的叫賣式言語（小潘內心：我沒有要她這樣子啊，她整個人都走偏了），而是她身後的ppt，充滿花花綠綠的鞭炮爆炸圖形和問號驚嘆號。真的很多老長官喜歡這樣。

這裡小潘跟雯雯也有甜甜的互動。小潘原本一臉得意音調拔尖，雯雯一句「你為什麼沒跟他們講？」小潘瞬間切換成低沉溫柔氣音：「我現在就要跟他們說了嘛。」雯雯再一句：「你不是跟我說你最照顧菜鳥了嗎？」明明是本來沒怎麼照顧，小潘扭轉成：「我現在就照顧給你看啊！」

我看小潘不只是因為雯雯是總監秘書，應該對她是有好感吧，他哄她借一步說話的肢體語言，跟他摟掛住周毅小茜說這機會是墳墓的肢體，超不一樣的啊很明顯，他還這麼想在雯雯面前證明自己有前輩高度。

來談談我最愛的角色，謝毅宏飾演的小潘。

第一集，透過周毅跑外送的視角，帶出訂咖啡的未來前輩小潘。

小潘察覺咖啡少一杯，態度嚴峻。他既不找店家客訴，也不跟上層反應，他就是策略性的抱怨，好讓咖啡無論用什麼方法都要變出來，他才不為別人的錯誤承擔上級的怪罪呢。

接著周毅打遊戲破了南哥紀錄，全場尖叫歡呼，周毅直接就變成了小潘的「強者！我朋友！」

接著當面色不善的南哥和幸災樂禍的老沈前來，小潘馬上像個乖寶寶好學生一樣舉手回答南哥的話，業務必須具備電競選手的心理特質：「能看透遊戲規律，找出突破方法！」被與南哥有競爭關係的老沈嘲諷「好乖的狗」也一臉謙遜乖巧，完全沒了剛剛活潑吵鬧的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