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8710日星期二,綁架案第五天

家均(17歲,來自2022年)、莉琪(21歲,來自2026年)

振武/力勤(14歲)、小小(14歲)、宇豪(13歲)、勁揚(13歲)

賀承恩(14歲)、子軒(14歲)、俊喆(13歲)

 

 

  早上七點半。

  小小和宇豪坐在麥當勞二樓的窗邊,觀察兩線道對面的7-11弘明店門口來往進出的人。宇豪記得吳緯誠,小小認識吳亞耘,他們覺得這兩個人一定不會自己到場的,而會在附近觀察情況,這實在令人不安。雖然知道綁匪開的車款是NISSAN TIDA,但綁匪應該沒笨到真的開車來吧。

 

  八點。

  賀承恩和邱子軒走進店裡,小小露出緊張的表情。

  宇豪問:「怎樣?」

  「那兩個幫我發訊息的同學,暑假練球,應該只是來買早餐吧。」快走開啊,我明明有講今天沒事不要來這一帶,白痴!

  Line跳了出來,賀承恩在搞笑貼圖後,跟小小說自己和邱子軒會在弘明店裡,不會添麻煩,只會一直講幹話。

 

  九點半。

  宇豪和小小吃完早餐很久了,宇豪加點的可樂已見底,他咔喳咔喳嚼著冰塊。

  對面弘明店內的便衣換班。

 

  十一點。

  全世界最無聊的就是裝沒事。宇豪和小小日常沒有交集,共通話題全都是現在不能聊、怕被聽到的綁架案。但兩人仍努力盯著店門口,不敢鬆懈。

 

  十一點半。

  對面弘明店內的便衣再度換班。

  不寬的路面兩側的人行道漸漸被人擠滿,美而美早餐店正做最後一波生意,整日營業的燒餅油條店人滿為患,麥當勞開始聚集人潮,便當店前開始有假日準備考試的學生排隊。

  「夏宇豪!」兩人大吃一驚回頭一看,是交付贖金那夜溜進校園用wifi的青少年之一。

  「欸好巧,上次啊啊——」話未完就被宇豪扯著坐下。「蘇皓倫閉嘴。」

  「這誰,你女友喔?很正……

  「點餐沒?」

  「還沒,先上來找位子,周宇宏等下過來。」

  「聽好,」宇豪壓低聲音:「上次那件事還沒完,我被安排在這認綁匪。」

  「啊?!綁啊——」宇豪踩他的腳同時小小捏了他手臂一下。

  「等下不要再跟我講話,下樓、點餐、離開,懂沒?」

  「好啦……」

  名叫蘇皓倫的青少年下樓去。

 

  弘明店有動靜了。

  一定是有人來領那件包裹,假扮店員的警方人員暗示了訊息,窗邊的人員收起假裝在看的雜誌,站起身來,去拿瓶飲料,結帳。

  弘明店的自動門一開,有個身形矮小、年紀略大、走路一腳高一較低的中年男性,抱著紙箱走出來。

 

  然而問題也來了。

  「靠……周宇宏白目……」宇豪看著窗外,不敢大聲地捏緊拳頭。

  名叫周宇宏的青少年,顯然覺得矮小中年男性抱著有些大的紙箱,是可戲弄的對象,故意從他旁邊擦過,讓他一個不穩差點摔倒。而剛被宇豪叮嚀過的青少年蘇皓倫,抱著兩三個裝滿的麥當勞紙袋穿越馬路,沒有手可以拉扯周宇宏,拼命在他旁邊說些什麼,應該是叫他不要鬧了趕快走、今天這裡有狀況,但周宇宏卻反而更樂,想去撥中年男性手上的紙箱。

  弘明店內剛剛站起來拿飲料結帳的便衣,似乎擔心這是綁匪的測試,定在出店門口的位置假裝接電話。

  小小壓著宇豪的手小聲說:「別去!」另一隻手打電話給賀承恩:「不要往上看,三點鐘方向,排除那個狀況!」

  賀承恩誇張地說:「蛤?什麼聽不見?這邊收訊很差!」一邊講著手機走出店外,意外似的狠狠撞上周宇宏,彷彿這才看清楚眼前有人似的,把手機拿在手上說:「呦~學弟,走路小心一點啊,體力很好啊,喜歡排球嗎,我們教練說有興趣都歡迎哦!」

  「神經病……」周宇宏看賀承恩很高,自認倒楣退開,賀承恩問中年男性:「欸,北北,要我幫你搬嗎?」

  中年男性反而有些害怕的模樣,拒絕幫助。

  「不用吼,那我走囉。」說著便拿起手機邊往反方向走邊講電話,小小的手機中傳來無意義的話:「對啦,你趕快啦,不要害我被罵啦!」

  慢個幾步邱子軒也走了出來,遠遠的跟著中年男性,走向志弘中學。

  便衣沒出店門,但下個路口就有另外一個人員過來等紅燈,跟在中年男性後面。

  另一端的賀承恩切斷和小小的通話開始快跑,一面和邱子軒聯絡,確認自己之後要在哪個路口轉彎,以從另一個方向接近贖金紙箱所在位置。

 

 

 

  中年男性往志弘中學走去,並未保持直線,有時拐進巷子,有時過馬路到對面,又多轉幾個彎,警方人員就會在此時換人跟隨,邱子軒則放慢腳步,把距離拉得更遠。一路上都沒有人特別注意,狀似遊民的矮小中年男性手上的東西。

  邱子軒發現,再彎兩個巷口,就要路過志弘中學後門了,這段路旁邊是建築中的工地。

  因為是假日,往學校的人車變得比較少,沒有客車,只有機車和腳踏車時不時出現。

  一台機車快速從轉角竄出,在中年男性面前緊急煞住,看起來像是騎士粗心大意。邱子軒雖然嚇了一跳但仍保持平穩的腳步往前走。但突然的,戴全罩安全帽的騎士,奪過紙箱放到腳踏板上,用力推倒中年男性,跨上機車揚長而去。一切都發生在幾秒鐘內。

  邱子軒大吃一驚大步狂追,他看見後門附近有人朝這裡奔過來,警方嗎?

  電話響起,賀承恩氣喘吁吁地罵:「我看到紙箱了,那台機車差點撞死我!你那邊有看到車號嗎……」

  「來不及,我在志弘後門這邊。待會見。」邱子軒扶起倒在地上呻吟的中年男性。奔過來的警方人員,將中年男性帶走調查。邱子軒表示,自己等另外一位同學過來,就會一起去。

  過了一會兒,賀承恩出現了,還硬拖著一個滿臉不情願的高個子。「他,他剛剛有看到我差點被撞死,就距離我這麼近欸這麼近……」

  邱子軒打斷:「這是重點嗎?」

  「有沒有人性啊!軒~~」

  邱子軒完全不理他轉向學弟問:「你有看到人和車,車上有紙箱?」

  「對。」

  「能稍微描述嗎?請跟我們去警局,有人被綁架……」

  「車號RUF-538。」

  「早講嘛!」賀承恩大叫。

  「我可以走了嗎?」

  賀承恩把重量掛到學弟肩膀上拖著他走:「怎麼可能啊,你一定還很多要講,慢慢講。欸學弟,你叫什麼名字啊?」

  「李俊喆。」

  「長這麼高,排球隊最適合你啦,我們球隊很多粉絲喔,你一定很容易交到女朋友,你喜歡什麼類型的?」

  「無聊。球隊就打球,搞什麼人際關係,所以我才不想參加,麻煩。」

  「哪有什麼麻煩啊~」賀承恩眉開眼笑:「我們中中教練最喜歡你這種人了,除了打球什麼都不想。等下做完筆錄一起吃冰,順便來球隊看看啊……」

 

  根據三個男孩看到的機車離去方向、車號,與之前所知綁匪相貌、大廈資訊等比對,可能的範圍再度縮小,開始有路人表達,在附近見過這張臉或這台車。確認機車沒有跑出已經設好盤查路障的區域,警方有把握,在三小時內找到人質。

 

 

 

2018710日星期二,綁架案第五天

振文(13歲)

 

 

  鍊子動了動。

  「醒啦?」

  林虹茵拿溼毛巾,擦去濺在他臉上的血點。

  「剛剛我跟張力勤聊了很久。」

  振文口中發出微弱的聲音,無法組成詞彙。

  「你剛剛好過份,竟然攻擊我,張力勤說你畢竟今天才知道我是媽媽,衝擊很大,想想也對,我不跟你計較。你想跟他聯絡嗎?」

  「……想。」

  「那你要保證,躺著不要亂動,不要講話。」

  振文點點頭。

  林虹茵拍了他的照片,打字:「振文醒了。我跟他說,如果他可以安靜不亂動,就讓他跟你們聯絡。想看他嗎?」收到「想」的回應後,傳送照片。

  螢幕出現一行字:「我們可以跟他說話嗎?」

  有何不可?林虹茵想著,打出「可以,我可以把筆電移到床上,讓他看見你們。」卻聽見了鑰匙插進大門的聲音。

  於是她將訊息改成:「我弟回來了。等下再聊。」

 

 

  「你在幹麻?」吳緯誠走進房間。

  「沒幹麻,怎樣?」

  「他們報警了!」

  「蛤?」

  「他們一定報警了!11點我騎車經過弘明店外面看狀況,我找的遊民領完包裹,店裡面就有人站起來。後來那個遊民照我說的,走路的時候稍微繞一下,今天放假,往志弘中學的路上人很少才對,雖然沒有誰一直跟著他,但總是有人冒出來!他們一定報警了!還有人追我的車!」

  「你太疑神疑鬼了。」

  「是嗎?你確定?為什麼你都不替我緊張?你剛剛到底在幹麻?」

  吳緯誠轉向筆電螢幕,看到尚未關掉的line視窗。

  「你在和張力勤聊天!你瘋了嗎!你想死我不想欸!」

  他走到振文床前,抓著振文沒繫鍊子的手腕硬把躺著的他拖起來:「你家人報警了!該把你丟到山裡餓死,還是切成一塊一塊寄給張力勤!」

  振文連喊叫都沒有力氣,虛弱地用繫鍊子的右手試圖剝開吳緯誠的手指。下一秒就被從床上摔到地上,無力爬起來,只勉強去摸摔到的手肘。

  吳緯誠低頭看著地上、側身夾在他和床之間的振文,對著他的胸口用力一腳。

  「啊……」振文眼前一黑,背後的床板和刺入肋骨的劇烈戳痛,夾緊了他一下擠出肺部空氣。再一腳。……不要,不要再傷害我了,不要了……勉強睜開的眼睛看見黑色的鞋底越來越巨大地靠近,頸子被狠狠踩住,空氣、血液、發不出的聲音,和全身一起被碾壓進地板……我快死了……哥,你在哪裡,家均……你們在哪裡……我快死了……

  「好了你冷靜點!」林虹茵拉著吳緯誠大叫:「如果他們真的報警了,你打他也沒用,快點離開才對啊!」

  「現在就處理掉他!照你說的,處理完他以後了結你自己。警方隨時會來,如果到時候他還沒死,就能證實我也在這。」

  「我有我的步調,你不要干涉。」

  「你下不了手是嗎?畢竟是你生的,在浴缸裡睡著慢慢給水淹死和一刀斃命很不一樣對吧?你太閒是不是?一直跟他聊天沒空讓他睡著?你不動手我動手了,一分鐘給你考慮。」

  「不必了,」林虹茵下定決心:「你把他搬到浴室,我處理。」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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